对方疲惫地讲起公司的事。我一听就说“你应该这样跟经理讲”,对方的表情却更僵了。我只是想帮忙,为什么听起来像打断?但有时听了很久,对方又会问“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办?”
今天想记住的话不要一开始就猜安慰或解决哪一个才对,先短短问一句现在想要什么,谈着谈着再确认。
解决办法出于关心,却可能听成催促
听的人一上来就找办法,可能是出于善意。爱的人正在难受,便想替对方减轻问题;只听不做,也可能让自己不安。有些人从小习惯的关心方式,就是把曾经帮到自己的方法交给对方。如果把想解决问题的反应直接判成冷漠,也会漏掉这份心意。
但同一句建议,落到说话的人耳里可能完全不同。难过的事还没说完,办法已经摆出来了,听起来像“别再难受,赶快把问题修好”。如果建议还是自己早就试过的办法,又会像是被当成没有认真想过。症结可能是顺序,而不是答案本身。在经历被接住之前就给方法,帮助很容易听成结束谈话。
同一个晚上,需要的帮助也会变化
继续看一个虚构场景。下班回来的人说:“主管把我准备的资料当成自己的点子讲了。”对方马上建议整理电子邮件记录,再向上级主管反映。其实说话的人早就想到这些,现在更想先听一句:“你当时一定很慌,也很委屈。”建议被拒绝后,听的人又觉得自己的用心也被拒绝了。
聊了十分钟后,需要的帮助也许会改变。情绪稍微平复,说话的人可能想一起看看明天要发的电子邮件。这里并没有固定的“安慰型”和“解决型”两种人,只是同一个人走到了谈话的不同阶段。因此,开头问过一次,也不代表整段谈话只能坚持同一种方式。
听的人可以在中途再问:“刚才我先听了你受的委屈。现在要一起看看电子邮件,还是你还想再说一会儿?”说话的人改变选择,不必道歉。情绪缓下来后,注意到的问题跟着改变很正常。重新确认,也能让听的人不再猜自己该安静到什么时候,让说话的人少一点突然被夺走谈话主导权的感觉。
书中的解释只用作提问的线索
约翰·格雷在《男人来自火星,女人来自金星》第3章里,用“火星人”比喻独自退开、寻找解决办法的人。这个说法或许能帮助读者认出熟悉的冲突,却不能只凭性别替眼前的人决定答案。任何人都可能想先独自理清,也都可能希望自己的感受先被理解。
这篇文章要保留的,不是把人分成两类的规则,而是一个观察:提供帮助的用意,可能和接受帮助的人当下需要的方式不同。与其查一张性别翻译表,不如直接问:“你现在希望我先听,还是和你一起想办法?”
先问,不只是为了取得给建议的许可
Maisel及其同事在2008年观察79对美国约会伴侣分享好事和难事,研究伴侣实际作出的回应,与一个人感到被理解、被肯定、被照顾之间的关系。这项研究没有证明任何时候都该先安慰,也没有证明建议有害。它只是让我们看到:帮助并不会在一方做出自认正确的举动时结束,还要看这份帮助实际怎样到达对方。
先问一句,也不是把谈话的方向盘全部交给对方。听的人可以说明自己做得到的范围:“我现在可以专心听十五分钟,之后我们要不要一起找一个办法?”说话的人也可以把需要和选择权分开:“我今天不想下结论”“决定由我来做,你陪我看看有哪些选择就好。”
如果只是形式上提问,心里却早已定好标准答案,问题就没有用。问“只要安慰你就行了吗?”时带着不耐烦,或对方选择先听之后马上又说“不过照我的办法比较好吧”,都会让选择消失。提问意味着愿意暂时按照收到的答案调整。若确实做不到,比起勉强点头,坦白说明目前能给什么帮助更合适。
表达需要的一方,也不应因为对方没读懂心思而责怪对方。“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?”会把求助变成考试。改成“我现在需要的不是办法,是一句你站在我这边的话”,对方便有机会重新回应,而不是继续猜自己错在哪里。请求不是操纵对方的命令,而是让对方看见怎样做会真正帮到我。
不知道需要什么时,小范围的选项会更有帮助
刚经历难受的事时,自己也可能说不清需要什么。“你到底想要什么?”这样宽泛的问题,有时会像又多了一项作业。可以把选择缩小,问问此刻更接近哪一种:先听我说、一起想办法、帮我处理眼前的一件事,还是让我独处一会儿。与其一次念出四项,不如按情境先给两个选择,会更容易回答。
愿意开口,不代表对方随时都有余力听。如果听的人已经很累,或手边有急事,可以另约一个做得到的时间:“我现在很难专心,怕漏掉你说的话。让我先洗个澡,八点半我会好好听。”说明原因,也说好回来时间。如果一次次到了约定时间都不回来,需要另外处理的就不只是帮助方式不同,还有反复逃避谈话。
帮助被拒绝的感受,要和共同问题分开看
对方没有接受我的建议,不一定等于连我的爱也拒绝了。也许帮助方式不合适,也许对方还没准备好做选择。如果因此受伤,可以说:“我很想帮你,听到你说不需要时,我有一点被推开的感觉。”但如果用这份受伤逼对方照建议去做,帮助就变成了指示。
反过来,如果对方的选择会影响两人共同承担的金钱、居住或照护问题,也没有人有义务无限期只听不谈。先接住感受后,可以说明共同问题的范围:“我尊重你的决定,但牵涉房租的部分,我们今天得一起定下来。”询问安慰还是办法,无法修复威胁、侮辱或暴力。遇到这些情况,应先考虑安全距离和外部帮助。
不知道怎么说时
- 现在你想让我先听听,还是一起找办法?
- 我听到这里了,现在说说我想到的办法可以吗?
- 今天我更希望你先理解我的委屈,而不是马上得出结论。
会让情况更难的反应
- 对方还没说完,就再次解释自己已经知道的办法
- 因为对方没接建议,就断定对方连关心和爱也拒绝了
- 为了“听着”而一直推迟本来需要共同负责的问题
下次听到难过的事,在第一次回应前先问对方需要倾听还是一起思考。
做决定之前
- 我直接问了对方想要哪种帮助吗?
- 对话中途我确认需求有没有改变吗?
- 我说清楚自己能投入的时间和范围了吗?
- 我区分了对方的选择与两人共同负责的问题吗?
参考资料
- 约翰·格雷,《男人来自火星,女人来自金星》第3章
- Maisel, Gable & Strachman (2008), Responsive behaviors in good times and in bad